第九卷 破军的魔法吟唱者 第一章 唇枪舌战(遗漏部分)
虽然其他人都在苦笑,不过吉克尼夫认为难保没有这种可能性。
他知道自己倚仗强权断然执行了多项改革,受到贵族们的多少怨恨。当然,自己也有不少同志,但真正能信赖的只有一部分亲信,以及自己的老师夫路达──
无意间,一个疑问如羽毛般轻柔飘落。
就是关于老师夫路达。
夫路达是自己的恩师,又是帝国的重臣与王牌。他是帝国最伟大的英雄人物,就连吉克尼夫也对他抱持敬意。而吉克尼夫也知道只要剥掉他一层贤人的薄皮,内心则是翻腾著对接触魔法奥秘的疯狂渴望。正因为如此,才会留下疑问。
──刚才那样很不像夫路达的作风。
安兹 ;乌尔 ;恭确定是凌驾于夫路达之上的大魔法吟唱者,因为他能那样轻易创造出夫路达无法支配的死亡骑士。那么夫路达为什么没说什么,就跟吉克尼夫一起离开坟墓?
(照老爷子的个性,应该会向那个恐怖怪物寻求魔法知识才对。就算要他匍匐在地,趴在对方的脚边也行……)
想像起来非常有真实感。
(然而,老爷子什么都没做,甚至问都没问一句。感觉老爷子好像变了一个人……难不成……对方对他做了什么?)
迪米乌哥斯一句话,就让众人都跪拜在地。然而,那会不会只是在用异常状况引开己方注意,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对夫路达施加某些精神控制?
吉克尼夫很难想像安兹 ;乌尔 ;恭会想要夫路达做自己的部下。夫路达对帝国而言是王牌,然而在那种妖魔云集的地方,夫路达的力量也微不足道。
但是脑中累积的知识应该有它的价值。除此之外──只要能控制夫路达,不但可以一口气降低帝国的军事力量,同时还能夺走帝国抵抗安兹 ;乌尔 ;恭的最后武器。
这样等于是被戴上了奴隶的项圈。
(会是这样吗?老爷子什么都没说,还有其他原因吗?……因为早就知道了?是因为他事前就知道安兹 ;乌尔 ;恭的力量?)
──霎时间,彷佛晴天霹雳。
他冒出一身冷汗。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脸色好像很糟?我叫神官──」
「──了。」
「咦?」
「我说免了。对……免了。」
吉克尼夫瞥了慌张的部下一眼,想再度沉入思考的漩涡,然而──
(难道我在害怕?我吉克尼夫会害怕?)
脑中乱成一团,无法整理思考。好像不敢继续想下去,故意别开目光似的。
(不行!为了今后的情形,若是逃避,很可能会招致最糟的事态!冷静,我得冷静,冷静下来好好想想。)
吉克尼夫承受著其他人讶异的眼光,冥思苦索。
(首先是老爷子,老爷子假如知道安兹 ;乌尔 ;恭的实力……不,是知道他的能力,那就可以理解老爷子为何会有那种反常的行为了。也许老爷子跟那个怪物私底下有所联系──不可能!)
部下们看到吉克尼夫表情瞬息万变,都十分惊讶,但他现在没心情理他们。
(对,不可能,吉克尼夫。看到那个死亡骑士,老爷子是由衷吃了一惊。也就是说他不知道安兹 ;乌尔 ;恭的底细──不见得。对,老……夫路达不知道的,是那人役使死亡骑士的能力,如果他早就知道安兹;乌尔 ;恭──是个神通广大的魔法吟唱者呢?)
就像分散开来的拼图一片一片拼起来,形成美丽的──不,是丑恶的绘画。
(夫路达早就认识那个怪物了,那么是多久以前就认识了?……打从一开始?没错,发现有人出入这座坟墓的人,以及提案派遣工作者的人,都是夫路达。)
各个点彷佛连成了一条线。
这样一想,大半谜团都有了解答。
「你背叛我,原来是这样啊。你背叛了我,出卖了帝国是吧。」
那是自地狱底层响起的怨恨之声,抑或是孩童的哭泣声?
部下们看到皇帝这样,不敢提问,只是保持沉默观察皇帝的脸色。吉克尼夫慢慢将目光转向他们。
「夫路达 ;帕拉戴恩倒戈了,在这种情况下,帝国会受到多少损失?有可能将他调任闲职,就这样让他终老至死吗?」
听到无法置信的一番话,所有人都睁圆了双眼。
「怎……怎么可能,陛下,您玩笑开得太过火了。」
听到门徒这样说,吉克尼夫的体内深处喷出了怒火。他很想怒骂门徒自己不想听到这种蠢话,但他强忍住了。之所以没有爆发,是因为连他自己的头脑深处,都有个幼小的吉克尼夫不愿意相信这件事。
见识过贵族社会背后的各种权谋术数,长大成人──被迫如此的吉克尼夫深吸口气吐出,同时驱散累积在脏腑深处的怒火。
「我再说一遍,夫路达 ;帕拉戴恩倒戈了。在这种情况下,帝国会受到多少损失?」
部下们面面相觑,交换了几秒钟的眼神后,由门徒作为代表开口。
「损失超乎想像,让人不忍卒睹。过去光是暗示老师的存在,就足以威吓其他国家,因此帝国向来不受外国的谋略影响。」
吉克尼夫看向秘书官,确认门徒说得对不对,他脸色苍白地点点头。
「若是调任闲职一事传了出去,邻近诸国肯定不会安分。」
「不是有帝国情报局吗?噢,原来如此。哼,托夫路达的福,让他们没机会累积经验是吧。」
「陛下明鉴。陛下,老师真的──」
「──可能性相当高。」吉克尼夫不等秘书官说完就如此断言。「……不过该做的事堆积如山啊,首先得火速决定由谁来接夫路达的空缺,你们有适合的人选吗?」
门徒被这样一问,眼瞳中燃起欲望的火苗,吉克尼夫见状,心中暗笑。
夫路达的空缺,帝国首席宫廷魔法师这个地位,应该具有让人觊觎的魅力,因为这是有组织地将魔法吟唱者营运管理的,帝国最位高权重的席位。
这个位子以往被可称为大英雄的人物占据,其他人只能看而摸不到。遇到这种对手,野心再强也没用。过去只能死心放弃的席位,如今就摆在眼前。
(欲望是驱动人心的动力来源,我认可这份欲望。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有个问题还是得先问清楚。)
「新任的首席宫廷魔法师,有可能必须与那个怪物展开一场魔法战喔。」
欲望之火瞬间就熄灭了,连一丝兴趣都感觉不到。这个席位在门徒心中,似乎转瞬间成了世界上最不想坐的位子。
要与安兹 ;乌尔 ;恭用魔法较劲,还不如从高达五百公尺的悬崖跳进巨浪翻腾的怒海,比较有存活的可能性。
不,说不定还不如死了比较痛快。
门徒的表情写满这种感情,眼眸散发老鼠被逼进死路时的光芒。
吉克尼夫打消了期待,因为他知道这个男人没有勇气与安兹 ;乌尔 ;恭交手。不,是自己不好,不该做这种期待。
「这!这……这样的话,我知道几个人能够使用到第四位阶的魔法,不妨从那几人当中决定如何?我嘛,呃,也是会用啦,但也不是那么熟练。」
「但我听说你是所有门徒当中最优秀的。」
「怎!怎么可能!有得是比我优秀的人,稍后我就列出候补名单!」
被叫去跟那种超级怪物交手,的确会想缴械投降,这他能体会。但他要的是即使如此也不失去战斗勇气之人。
(……不行,把这家伙当作例外或许才叫做天真。或许我可以认定认识安兹 ;乌尔 ;恭的人,都会拿不出勇气战斗。只能交给还没与那个存在对峙过的人了,不认识那个存在的人,应该会跟这家伙刚才一样被欲望冲昏头,拚命为我效力吧。)
虽然不是上策,但也只能如此了。
「……原来如此,那么等你搜集了那些人的详细资料,再举行面试吧。再来我们应该一边收集情报,一边为了对抗那家伙做准备。目前先向安兹 ;乌尔;恭提供协助,为了建立友好关系,就暂且像条狗般听话吧。」
「遵命。」
「像条狗般」这句话并未引起抗议,亲眼看过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人,不可能会有异议。
「那么陛下,我们要当那个怪物的尾巴摇多久才行?摇到我们的孙子辈?还是曾孙辈?」
吉克尼夫环顾周围,检查有没有间谍入侵,或是车门是否有缝隙。确定没问题后,吉克尼夫说出自从与安兹 ;乌尔 ;恭会面以来,就一直思考著的战略。
「我们的目的是──帝国、王国、教国、评议国、圣王国等国家的大联盟。也就是成立对抗安兹 ;乌尔 ;恭的大联盟。」
六只睁圆的眼睛朝向吉克尼夫。
「为何要惊讶?光靠帝国赢不了那个怪物,既然如此,就只能将邻近诸国拉入战局,建立联盟,将其击溃了吧。」
「要……要与之一战吗?」
「要战。」
吉克尼夫简短回答。
「应该说除了战斗,我们没有其他活路了。」
「既然这样,为何要帮助那个怪物建国?」
「这正是组成大联盟的第一步棋。」吉克尼夫环视所有人。「听好喽,这附近一带──耶 ;兰提尔近郊是帝国、王国、教国这三个国家的利益折冲之地。恭这个怪物一旦在此地建国,必然成为三国的潜在敌人。」
吉克尼夫呼出一口气后,继续说明:
「另外还有一点,就是此人是不死者,我不认为他会善待人类──活人。人民应该也不想让不死者统治,必定会发生叛乱,于是那个怪物就会进行镇压。如此一来,转让领土的王国不情愿也得采取行动,邻近诸国中最强的斯连教国也一定会有动静。」
「可……可是!陛下!帝国协助那个怪物建国,会让其他国家认为我们与怪物是一伙的。邻近诸国必定会因此对帝国提高警戒!大联盟当中会没有帝国的名字!就算能战胜那个怪物,下一个就轮到帝国了。不,搞不好帝国会成为头号目标。」
「哼。」吉克尼夫自嘲地笑了。
「要在背地里行动,让外国知道帝国在对恭的国家做谍报活动。我知道这很不容易,但也只能做了。」
「外国会相信我们吗?如果是我,铁定会觉得是陷阱耶。」
「这就要看安兹 ;乌尔 ;恭的实力了。要是能让各国知道那是力量强大的存在,那就再好不过了……但还是需要设法制造出那种状况,例如让他在战场上发挥力量等等。」
「帝国不一定要协助他建国,把这事含混带过,不是也行吗?」
吉克尼夫一副看到笨蛋的眼神,看向发言的秘书官。
「为了确保最低限度的安全,本来就该当蝙蝠两面行动啊。如果恭不用代价就得到周边国土,站到王国那一边去怎么办?」
也就是说,吉克尼夫选择了比最糟好一点点的状况。
「基于以上理由,帝国将要一边假扮怪物的同伙,一边协助联盟。换句话说,一旦穿帮,我们很可能头一个被那个怪物击溃。应该说,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先毁了这个国家以儆效尤。」
「啊……陛下的话的确会干呢。」
「……就当你在称赞我吧,所以我们不能成为大联盟的发起人,必须让其他国家自愿组成联盟。我们该做的是收集纳萨力克的内部情报,同时也得收集能够打倒他的存在的情报。」
「会有那种人吗?」
门徒问归问,语气听起来却像是否定,他并不认为有人能打倒那种超乎寻常的存在。安兹 ;乌尔 ;恭的确让人不禁觉得,就算是世界最强的龙族也不是对手。
相较之下,吉克尼夫的回答充满自信。
「有。」
「真有那种人?」
「你们不是看到了?就在那王座之厅。」
光讲这样大家就明白了。
明白他指的是与安兹并列的怪物们,亚乌菈、马雷、银发美少女、昆虫以及迪米乌哥斯。
「……要让他们倒戈吗?」
「我不认为能做到那个地步,但就算白费工夫,办法还是得想。我们要准备好金钱、地位与异性,尽可能吸引他们。」
「不会很困难吗?」
「很难,这是一定的。安兹 ;乌尔 ;恭具有霸王风范。有那样的主人,一定不会轻易背叛。即使如此,我们还是必须行动,这不是国与国之间的纠纷。」
吉克尼夫神情坚决地环视三人。
「接下来即将进入赌上人类存续的战事,这是捍卫未来之战,你们要全力以赴。」
「──就像这样,我想那个皇帝很可能会这样想,并且付诸实行。如果他再笨一点,也有可能做出预料之外的行动,但我认为机率很低。有点小聪明的人,思维模式反而比愚人更好解读,真是帮了个大忙。」
迪米乌哥斯竖起一根手指这样说。
「简而言之,那个皇帝为了消灭我们──消灭安兹大人,打算建立联盟吗?」
「嗯~想不到那个人还蛮笨的呢。」
「呃,那个,是不是应该抢先把那个国家毁灭掉比较好?」
夏提雅一副拿那些人没辙的语气,亚乌菈与马雷接在她后面说,语气中都没有怒气,那态度就像是把掉在地上的石头捡起来而已。
「这不是重点,问题是──」
塞巴斯一开口,众人似乎就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对方竟然以为我们会做出背叛安兹大人的行为,对吧。」
「说得对,塞巴斯,看来那个皇帝不知何谓忠义。」
满场发出嘲笑声。
笑的是对方竟以为安兹──四十一位无上至尊所创造的他们,会背叛主人。
当然这不过是迪米乌哥斯的推论,但就算真假不明,似乎也够让守护者们不愉快了,众人的眼里都暗藏了冰冷刀光。
「我不是要学马雷讲话,但感觉超火大的,乾脆杀掉算了吧?」
看到亚乌菈第一次散发出阴狠的氛围,夏提雅对她笑笑。
「转化成吸血鬼最好,如果优秀的话,可以为纳萨力克效力。」
科塞特斯没说什么,但巨大的下颚开始发出喀嚓喀嚓的警告声。
「各位,现在是在安兹大人跟前喔。」
塞巴斯冷静的语气,瞬间减弱了夏提雅、亚乌菈与科塞特斯的愤怒。
「嘻嘻──嗯……就是啊,大家冷静下来,回想一下迪米乌哥斯说过的话吧。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不享受一下小丑的滑稽戏,那多没乐趣啊!我们该做的反应是钦佩──因为这全都只是照著安兹大人的计画在走。您说是不是,安兹大人?」
(哦……安兹的计画啊……我懂了,似乎有个跟我同名的人,订立了某种特别的计画呢。巴哈斯帝国的皇帝组成联盟与纳萨力克为敌,好像也是计画的一部分……有听没懂,真想直接向那个叫安兹的人请教一下。)
……这样逃避现实也没用。
安兹很想统统讲出来,然后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计画,迪米乌哥斯与雅儿贝德又误会了些什么。
但他绝不能这样做。
安兹移动视线,看看雅儿贝德。
他看见的是一个甜美得像在滴蜜的女子,她双眸如痴如醉,脸颊微微染上蔷薇色。
因为她相信一切都在计画之中,为主人的睿智深深著迷,才有这种反应。
那么安兹已经不能做任何否定了,谁能在这种状况下问:「你们在说什么啊?」
对于雅儿贝德的询问,安兹只能回答一句话:
「──正……是如此。」
他真想称赞自己声音没发抖。
「喔喔!」守护者们都钦佩地叫出声来。
「……嘻嘻嘻嘻。」雅儿贝德张开双臂,腰际的羽翼也随之张开。「安兹大人要以和平手段占领人类都市,用慈爱统治这附近地区。对于这地表的乐园,皇帝即将成立邪恶联盟。那么在不久的将来,安兹大人必会让那样的国家知道何谓良善,大义名分是属于我们的!」
「真是令人期待呢,当那个愚人知道一切都在安兹大人的掌握之中时,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安兹大人总是能洞察机先,未卜先知。」
迪米乌哥斯说出满怀敬意的一番话后,雅儿贝德也以尊敬的神情说道:
「安兹大人的睿智,实在不是我等所能企及。若不是有安兹大人创造出的英雄飞飞,想用和平手段统治国家将是痴人说梦,只能以恐怖与暴力统治耶;兰提尔了。」
「……虽然或许能用黄金公主代替,但这样就浪费一张底牌了。她的确跟分析塞巴斯查到的情报后得到的结果一样──不,是个比分析结果更有趣的人类,非常有利用价值。」
「是啊,听你这样说,我也很想会会她呢。」
「那么建国后派使者前往王国如何?毕竟还得实现约定呢。」
「……你们俩离题了吧?这样岂非浪费了安兹大人的宝贵时间?」
两人赶紧谢罪,安兹回答「无妨」。
实际上,因为可以从他们的闲聊中收集情报,或是趁这时候想藉口,因此安兹巴不得他们多聊一点。
「话说回来,安兹大人真是厉害呀。」
「嗯,就是啊,夏提雅。安兹大人竟能预先想出连雅儿贝德与迪米乌哥斯都大吃一惊的策略……」
「真……真不愧是安兹大人,好……好帅喔。那……那个,我好崇拜喔。」
「反顾己身如此缺乏智慧,真令我羞愧至极……」
「自己无法跟上安兹大人的思考,只能令我为自己感到丢脸。」
守护者们的赞美像刀刃一样刺进安兹身上。
安兹有点怀疑大家是不是在耍他,但守护者们眼中蕴藏的敬意、尊敬与崇拜都是如假包换。所以安兹也无法说什么,只能像平常一样演戏。
「没这种事,只是凑巧罢了,况且全都被迪米乌哥斯与雅儿贝德看穿了啊。」
「不敢,若不是安兹大人做了那样的应对,我也无法看出那么多来。」
「迪米乌哥斯说得没错,在未知的状况下竟能有如此先见之明,真不愧是整合无上至尊的领袖,我身心都为大人深深著迷了。」
「不愧是安兹大人,竟然比纳萨力克第一智者迪米乌哥斯还要优秀呀。」
「真的!安兹大人好厉害喔!」
「嗯!好厉害!」
「虽然我早已知道安兹大人拥有优越才干,但想不到竟贤明至此……真可谓纳萨力克之至宝。」
「说得没错,慈悲为怀,又英明睿智,我想世上没有比安兹大人更可敬的主人了。」
「……嗯。」
「对了,有件事大家得决定一下。我自然十分赞成安兹大人以王自称,但单单称王,与随处可见的那些虫子就没有区别了,我认为应该想个更适合安兹大人的称呼。」
听了迪米乌哥斯的提案,守护者们异口同声表示赞成。
「您意下如何,安兹大人?」
「我没有异议,由你们决定吧。」
他觉得安兹 ;乌尔 ;恭王也没什么不好,或者该说一加上「王」就让他对自己爬上了什么位置产生实际感受,精神还得好几次硬是安定下来。
「那么有没有人有好点子呢?」
「那我先。」夏提雅举手。「我认为还是应该赞扬安兹大人的美貌,称他为美貌王之类的。」
守护者们都发出「喔」的感佩呼声。
(安兹 ;乌尔 ;恭美貌王?)
「换我~!」接著轮到亚乌菈举手。「我认为应该强调安兹大人的强大!强大之王,所以就叫强王!」
众人热烈地说「的确」。
(安兹 ;乌尔 ;恭强王?)
「那……那个,我也可以说吗?呃,安兹大人很温柔,我认为应该让大家知道这一点。那……那个,所……所以,称为慈爱王,呃,不知道怎么样?」
守护者们都在点头。
(安兹 ;乌尔 ;恭慈爱王?)
「我个人嘛──」迪米乌哥斯大概是为了增添戏剧效果,停了一拍。「──愚意以为不妨赞扬安兹大人崇高的贤能,尊称为贤王。」
守护者们点头称是。
(安兹 ;乌尔 ;恭贤王?……抱歉,只有这个拜托不要。)
「塞巴斯觉得呢?」
对于雅儿贝德的询问,「我本来是认为简单称王就可以了。」塞巴斯回答。
「那么换我了,因为是位居诸位无上至尊之顶点的伟人,我认为应该称为至高王。」
守护者们都佩服地叹息。
(安兹 ;乌尔 ;恭至高王?该怎么说呢,每个都……好惊人喔。)
所有人的视线集中到尚未提议的守护者身上。
「那么科塞特斯觉得呢?在我提出了至高王之后,恐怕很难想出个更好的,但还是问一下,你有适合安兹大人的称呼吗?」
「……唔嗯,由于安兹大人今后将会统治群众,因此,我认为可称为领导群魔之王──魔导王。」
守护者们没有立即做出反应。
但所有人的视线一齐朝向安兹,眼神表示出「没有比这更好的名字」的沉默同意。只有雅儿贝德似乎显得有点遗憾。
「也好,就采用科塞特斯的意见。」
安兹慢慢起身。
「当建国成功之时,我──就自称为安兹 ;乌尔 ;恭魔导王吧!」
安兹承受著赞赏于一身,害臊地以手势制止众人尊敬的呼喊。事实上,他的确难为情到全身发痒。
「好!我想在王国与帝国交战之际,就是展现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之伟大的时刻了。」
「正如安兹大人所言,他们必定会试著调查安兹大人的力量,殊不知这才是我方的目的。」
迪米乌哥斯心情极其愉快地接著说:
「在进行交涉之前,最重要的就是先赏他们一拳,让他们明白双方的差距。因为不明白对方的实力,愚人这种生物就会做出无聊的举动。就这层意义来说,那个皇帝的确是个愚人,竟然不明白低头舔安兹大人的鞋子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我之前就有想过,让人类舔安兹大人的鞋子,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的确,真不愧是雅儿贝德呀。不过如果要舔,我比较想舔安兹大人的贵体。」
两人窃窃私语的声音就当作没听见吧。
「……那么所有人听令,开始为提升纳萨力克的名声做准备吧!」
「是!」
谨依尊命的回应形成齐声唱和,响彻整个房间。
第九卷 破军的魔法吟唱者 第二章 备战
一个月后。
在里 ;耶斯提杰王国的弗蓝西亚宫殿举行的宫廷会议上,葛杰夫维持不动姿势,站在坐在王座上的国王──兰布沙三世的身旁。他在聚集的众多贵族当中发现了六大贵族的身影,稍微睁大了眼睛。
所有人到齐是很难得的状况。
领土仅次于国王的六大家族各当家,在军事力量或财力等方面中,至少有一项力量在国王之上。因此,他们对于国王的召集常常藉故缺席。尤其是反王派──贵族派的盟主博罗逻普侯爵甚至毫不隐藏对国王的轻视,有一段时期还让人怀疑王国可能从内部瓦解。
葛杰夫的视线,接著捕捉到在场的三位王子公主。
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女「黄金公主」拉娜 ;提耶儿 ;夏尔敦 ;莱儿 ;凡瑟芙。
接著是于恶魔骚乱之际,继国王之后为了人民挺身行动而声名大噪的次男,赛纳克 ;瓦尔雷欧 ;伊格纳 ;莱儿 ;凡瑟芙第二王子。
最后是长男,巴布罗 ;安德瑞恩 ;耶路德 ;莱儿 ;凡瑟芙第一王子。博罗逻普侯爵正在设法让这个体格壮硕,胡须修剪整齐的王子当上下任国王。这次大概也是在王子请求之下,才来参加宫廷会议的吧。
有身为贵族派的博罗逻普侯爵参加,本次宫廷会议必定会是一团糟。葛杰夫不想正视如乌云罩顶般令人忧虑的现况,望向集合的六大贵族。
隶属于拥王派的三人当中,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在这宫廷当中衣著最为豪华的勃鲁姆拉修侯爵。
这位年纪将近四十,相貌颇为端正的贵族,领土内坐拥金矿山与秘银矿山,藉由出产的贵金属而拥有王国第一的财力。不过传闻此人欲望深重,甚至有不好的风声说一枚金币就能让他背叛家人。
实际上,葛杰夫也听说此人窝里反,把王国的情报卖给帝国。之所以放任这种人为所欲为,简单一句话,是因为提不出足够证据证明此人的罪行。若是没有明确证据就将拥王派的勃鲁姆拉修侯爵斩首,跟随他的贵族都会变成反王派。如果此人是仗著这一点大摇大摆地出卖情报,那可说是最恶劣的小人。
接著葛杰夫移动视线,转向大贵族当中最年轻的俊美青年,佩斯培亚侯爵。
此人娶了国王的长女,在结婚的同时继承了家业。虽然能力与个性方面还有些不明之处,不过由于父亲是位能力人格兼备的优秀人物,葛杰夫认为年轻的佩斯培亚侯爵应该也会如此。
相反地,六大贵族当中年事最高的是乌洛瓦纳边疆伯爵。此人已经头发花白,而且发量稀少,看起来几乎像光头。手臂与身体如枯树般细瘦,但具备了德劭年高之人特有的威严。
乌洛瓦纳边疆伯爵,是大贵族当中最具有个人魅力的人物。
与他们面对面在对面排成一列的,是贵族派的三人。
首先是贵族派的中心人物,大贵族当中拥有最大领土的博罗逻普侯爵。此人脸上有著许多伤疤,是位有如战士的盟主。
由于年纪已进入五十大关,从前锻炼到毫无破绽的强壮肉体,已成为过去的荣耀,不过洪亮的嗓门与让人联想到猛禽类的眼瞳,都还残留著战士的渣滓。
身为战士的他已逐渐衰老,但作为指挥官的他恐怕比葛杰夫更优秀,在这王国当中也称得上是无人能及的人物。
站在他身旁的是李顿伯爵。
这个给人狐狸般印象的男人,在六大贵族当中由于能力输人一截,因此千方百计想提升自己的价值。此人人品低劣,只要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力量,别人如何受苦都不关他的事,所以其他贵族对他都没多少好感。大概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攀附博罗逻普侯爵,以逃避其他人的敌意吧。
最后一位是目前置身于贵族派的人物,此人一头金发往后抚平,拥有一双眼角细长的碧眼。
他的脸色呈现不晒太阳的人特有的病态苍白,再加上高瘦体格,给人蛇一般的印象。年纪应该还不到四十,但因为白得病态,看起来苍老许多。
葛杰夫素来对他──雷文侯爵抱持著复杂的观感,于是转移了目光。
继承王位的问题,使得王宫的权力斗争更形复杂。
贵族派的博罗逻普侯爵、李顿伯爵以及拥王派的乌洛瓦纳边疆伯爵拥戴巴布罗第一王子成为下任国王;与派系无关,许多贵族都拥戴国王的大女婿佩斯培亚侯爵;雷文侯爵支持的是赛纳克第二王子;勃鲁姆拉修侯爵则不打算介入这个问题。
这种状况,间接形成了国王至今无法退位的理由。因为一旦国王现在指名继承人,恐怕会引发内乱。
不久之前葛杰夫还觉得谁当国王都没差,不过现在他个人支持赛纳克第二王子,或是拉娜第三公主这匹黑马,不过王国史上没有出现过女王,恐怕希望渺小。
「那么会议现在开始。」
国王的语气,跟平常给人的感觉有些不同。耳朵尖的人应该早已知道今天受到召集的理由,不知道的人也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神情严肃起来。
「帝国派来了布告官。把此人带来的帝国宣言文念出来。」
一旁待命的侍从遵旨,宣读写在羊皮纸上的文章。
内容归纳如下:
巴哈斯帝国认可大魔法吟唱者安兹 ;乌尔 ;恭魔导王率领之纳萨力克组织为国家,两国之间已结成同盟。
追根究柢,耶 ;兰提尔近郊本为安兹 ;乌尔 ;恭魔导王所占领之土地,里 ;耶斯提杰王国现在是不当占领。因此,王国应将该土地物归原主。
若王国不听善言,帝国将协助安兹 ;乌尔 ;恭魔导王,对王国展开侵略行动,夺回安兹 ;乌尔 ;恭魔导王的领土。
这是正义的行为,目的是让该地脱离不当统治。
宣读的内容简直成篇歪理,还强迫王国从命,根本是疯了。
「为了确认事实,我让人翻阅王国历史进行调查,但没有任何历史提到有号叫安兹 ;乌尔 ;恭的人物统治过耶 ;兰提尔近郊领土,当然这项要求也毫无正当性。」
「也就是说这连强词夺理都算不上,根本是疯子在胡说吧!」
一阵吼叫般的英勇嗓音响起。
博罗逻普侯爵过去以勇武闻名,他的魄力似乎给了众人勇气,许多贵族都出声表示赞同。
「虽然时期拖得很晚,不过这应该是帝国每年的侵略行动吧。他们每次都搬出一些牵强附会的理由,这次大概是没藉口,才搬出魔法吟唱者的名字吧。还起个魔导王这种夸张的名号……真想看看那人的长相!」李顿伯爵的一番话引起了轻笑声,是他的跟班发出来的。
「不过──」
伯爵那双只能用奸诈狡猾来形容,有如狐狸的细眼──其中带著瞧不起人的眼色──朝向葛杰夫。
「这个自称什么魔导王的疯子,名字好像在哪听过啊。我说错了吗?史托罗诺夫战士长阁下。」
「……应该就是我前往耶 ;兰提尔近郊时,出手相助的魔法吟唱者阁下不会错。」
李顿伯爵挖苦地轻声一笑,冷冰冰地说:
「原来如此,他是把村民当成自己的臣民了,所以才出手相助啊。」
贵族之间传来窃笑声,没有人出声劝阻。因为贵族派的大多数贵族,都嫌弃平民出身的葛杰夫。
若是自己这一派的人这样说,国王想必会出声解围,但因为李顿伯爵属于敌对派系,国王也只能皱皱眉头。
「……我看烧毁耶 ;兰提尔近郊农村的,应该还是帝国干的好事吧!虽然战士长阁下认为是教国所为。至于前来搭救的……是叫巩吗?那个魔法吟唱者会不会跟帝国是一伙的?之前似乎有哪位讲过,那个魔法吟唱者可能是想潜入我方当间谍。战士长阁下没有看到让您苦战的那些人的尸体,对吧?」
六色圣典的强者们的身影闪过葛杰夫脑海,同时还有安兹 ;乌尔 ;恭的身影。
「……关于尸体一事,正如李顿伯爵所说,但我认为双方并非同谋。在我前往卡恩村时,来袭的那些人之强悍,绝非帝国骑士所能比拟。他们役使天使战斗,所以一定是斯连教国的手下不会错。」
「教国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哪知道。
要是能这样一句结束,不知道有多痛快。
葛杰夫答不上来,正在苦思如何回答时,李顿伯爵身旁有人帮了他一把。
「别管那个疯子魔法吟唱者了!我们该决定的,是如何回覆假皇帝的宣言,您说对吧,陛下?」
「博罗逻普侯爵所言正是,我们必须决定的,是王国的回答。」
「请准许我发言。」佩斯培亚侯爵稍微走出行列。「我认为那皇帝的宣言很难令人接受,因此只能开战。」
在场贵族的气氛热烈起来。
「喔!这次轮到我们击退对方,就这样直接反攻帝国了吧。」
「完全没错,也差不多厌倦只是击退帝国了。」
「是时候让帝国那些愚蠢的家伙见识我们的可怕之处了。」
「没错,侯爵大人所言甚是。」
贵族们笑著说,每次讲的都是同一套,让葛杰夫厌烦至极。
这几年来,王国与帝国在卡兹平原的战争总是定期上演。
今年又要开始两国对峙,或是王国这边多少有点损失时就结束,一成不变的小规模战争了,贵族之间散发出这种司空见惯的轻松气氛。
然而──葛杰夫顺著战士的直觉,开口说道:
「各位大人不可将这次的战争,当成与往年相同的小规模战争!」
贵族们彷佛被泼了桶冷水,对葛杰夫投以责备的视线。
「原来如此,我的战士长是抱持这种看法,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是,陛下,这是因为──」一名人物的黑影在葛杰夫心中敲响警钟。「──是的,就是那个大魔法吟唱者,安兹 ;乌尔 ;恭的存在。」
「原来如此,各位当中只有战士长与此人见过面,那么你的意见,应该具有一定程度的份量,不过你的根据是什么?」
葛杰夫语塞,他答不上来。无法具体说明,就只是战士的直觉告诉自己,这次的战争绝不能判断错误,否则会非常危险。
「国王陛下……能否将耶 ;兰提尔近郊让给帝国……不,是让给那个魔法吟唱者?」
一瞬间的沉默之后,辱骂声飞了过来。
「孬种!你这家伙!知不知耻啊!」
是拥王派贵族的怒骂。
「你受到陛下如此厚爱,竟然敢叫陛下把领土拱手让人!你的君主什么时候变成冒牌皇帝了!更何况你根本没回答陛下的问题!」
对方骂得有理,葛杰夫无言以对。因为若是立场颠倒过来,自己也会是一样的想法。
「好了。」
为自己解围的,正是自己敬爱的国王。
「可是!」
「你是为了我著想而动怒,我感谢你的心意。既然如此,我希望你也能想起,我的战士长绝不会背叛我。他好几次为了我赴汤蹈火,不可能说话损害我的利益。」
怒骂葛杰夫的贵族向国王低下了头。「正因为如此,」国王一边看著这位贵族,一边继续对葛杰夫说:
「我寄予无比信赖,我的左右手战士长啊。纵然是你的提案,我也无法答应。不动干戈就将领土拱手让人,不是统治者该有的行为。况且想到当地的居民,这种破坏人民安宁的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让渡领土时想把当地的居民全数带走,不啻是痴人说梦。不,就算有办法将居民全数带走,也终究无法提供他们与以往相同的生活基础,结果还是得让他们过著水深火热的生活。
「陛下所言甚是,请原谅我的愚蠢发言。」
听到国王为当地居民著想的发言,葛杰夫低头谢罪。换成愚蠢的贵族──只把领土人民视作生财道具的人,一定说不出刚才这番发言。正因为国王宅心仁厚,葛杰夫才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半年前,前往卡恩村的途中,副长对自己说过的话重回脑海。
『你需要帮助时,不曾期待贵族,或是拥有实力的人相助吗?』
『什么叫明知有危险也愿意舍身相救的勇者,什么叫帮助弱者的强者。』
当年参加御前比武的葛杰夫,一定说不出这种话来。那时自己跟副长一样,以为天底下没有贵族会为了平民舍命。
抱持这种偏见的葛杰夫,自从随侍国王左右之后,才知道也有这种贵族,只可惜他们没有力量。
很遗憾,多得是来不及挽救的生命,贵族们的无聊矜持也有好几次从中作梗。
即使如此,自己侍奉的主子并没有腐败,总是以君王的身分,试著建立人民能够安居乐业的王国。
葛杰夫以自己的君王兰布沙三世为傲,若不是这样,过去在战场上受到帝国皇帝(吉克尼夫)挖角时,他也许早就跳槽了。
他虽然做如此想,心中却涌起了一片乌云。
国王说的是事实也是正论,这点不会错。国王向来慈悲为怀,即使是老百姓也一视同仁,同施仁爱。但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葛杰夫知道国王讲话为何如此强硬。
因为在那场恶魔骚乱之后,派系间的势力大幅失衡了。
王国二分为拥王派与贵族派,进行势力斗争。两派之间长久保持均衡,但现在拥王派扩大了势力,贵族派则是缩小了。
这是因为国王领军击退了亚达巴沃,让一些贵族对国王产生了强悍之王的印象,于是很多人都跳槽到拥王派来。因此,国王不能在这里示弱,原因在于──
「可是,战士长阁下的发言或许也没错吧?只要交出一个都市,就能避免开战了。事前设法避免人民悲叹,也是国王的职责。只有宁可牺牲自己也不愿人民悲痛的人物,才是真正的王者,不是吗。」
讲出这番话的是贵族派的人。讲得好听,目的不过是想减少国王的领土罢了,拥王派的人马上呛回去。
「那块土地是国王的直辖领地!想送敌人领土,送你自己的不就好了!」
对方也不甘示弱。
「胡说什么!帝国要的是耶 ;兰提尔近郊,把我距离那里十万八千里远的领地交出去能避免什么!讲话要用脑好吗!」
拥王派增强了势力,导致贵族派的弱化。他们为了取回势力,比以前更加倍地扯国王的后腿。
葛杰夫不安的原因就在这里,因为派系间力量失衡,贵族派试图削弱国王力量的动作更大了。今后王国很可能一分为二,互相斗争。
正因为如此,国王才要表现自己强悍的一面,让贵族派不能造反。这个想法本身并没有错,但是──
无法示弱,难道不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吗?
渐渐陷入沉思的葛杰夫,承受到拥王派几名贵族的强烈视线,这才回过神来。由于自己提案将国王的领土交给敌国,那些贵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背地里倒向贵族派了。同时他们也在责备葛杰夫只是个平民,竟然忘了国王提拔的恩情。
「哼!那你可以请国王恩准,将自己的领土换成耶 ;兰提尔近郊国土,不就得了!到时候爱送人领土随你便!」
「哪有那么容易就交换领土的啊,蠢蛋!」
「你才是蠢蛋!」
这种小孩吵架似的口角开启了战端,现场一口气变得吵闹起来。如果是以前的话,争论应该会以平手收场。然而如今拥王派的声音比较大,贵族派的声音则越来越小。
以往国王总是会亲自劝阻,现在却不动声色,这也是因为拥王派的声音比较大的关系。
不管是什么人,都很难在对自己有利的状况下喊停,至今的不满恐怕也有影响。
(好像被灌了甜蜜的毒药一样。)
葛杰夫感觉得出来,贵族派的人眼中渐渐带有冰冷的阴险意志,一道冷汗沿著背脊流下。
一切都起因于大恶魔(亚达巴沃)的袭击。
那时由国王带头作战,是那个状况下最好的做法。要不是有国王带领大家,战线早已崩溃,冒险者全灭。若是失去「苍蔷薇」,王国之后将会陷入最惨的状况。
然而,看到目前的状况,他也不禁有种想法,觉得那时或许该选择别的手段。
如果在派系维持均衡的状态下开始这场宫廷会议,情况会变成怎样?
(我不知道,不过,对,如果与帝国开战落败了,会发生什么事?会有人主张抗战到底吗?还是不会?拥王派必然会一口气失去力量,贵族派抬头,大幅倾斜的势力均衡会再恢复平衡吗?还是就这样失去平衡而崩溃……开始将王国一分为二的战争?──这样不会有问题吗?)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好像受到某种力量操纵,以为是自己在做选择,实际上却是受到巧妙的诱导。
(该不会……从与恭阁下第一次见面以来,一切就都安排好了?不,我希望不是如此。虽然与阁下之间只讲了三言两语,但我感觉他不是那种人。)
葛杰夫到现在还是忍不住加上敬称,即使如今成了敌人,对于安兹 ;乌尔 ;恭这个魔法吟唱者,他就是无法抱持坏印象。
(……如果是那位人士,说不定能意外地和平统治……啊,这可不好,有这种想法等于是叛国。)
「差不多该停止这种小孩斗嘴了吧。」
听见男人阴沉的声音──贵族们听出是谁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这本来应该是国王的职责,却变成别人来劝戒大家,让葛杰夫咬紧了嘴唇。
(那场胜利就像蜜糖。)
他认为不会有问题,但这蜜糖会不会让国王忘了自己是谁?葛杰夫引以为傲的君王会不会就此消失?他无法完全抹除内心的不安。
「陛下,既然确定帝国即将入侵,我们也得备战。」
「雷文侯爵,就由陛下自己──」
贵族派的人说到一半,被雷文侯爵打断了。
「──且慢,若是万一陛下的军队落败,您认为帝国会入侵到哪里?我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土,打算全力对陛下提供协助。」
沉默降临众人之间。
王国士兵是受到徵兵的一般市民,实力与身为专业战士的帝国骑士有著天差地别。为了战胜兵强将盛的帝国,王国只能打人海战术,这几年都是这样应付过来的,要是连人数都输给对方,结果不言而喻。
听了雷文侯爵的发言,贵族派的那些人,似乎也想像到帝国骑士攻进自己领土的光景。
最先说定提供协助的,是在王都与耶 ;兰提尔之间拥有领土的贵族们,接著是与这些贵族交往甚密的贵族们,最后所有贵族都同意了。
「好,那么我这就对帝国送出回信,在宣战布告送达之前,先将士兵──战场应该是在往年的地点,所以就将士兵召集到该地吧。当然,我也会出战。」
「我也要与您一同出征,父王!」
至今站在一旁的第一王子巴布罗大声说道。
「……不,不。不需要劳烦拥有第一王位继承权的兄长吧,这次我去就行了。」
在巴布罗第一王子的相反位置出声说话的,是赛纳克第二王子,巴布罗给他的答案极为简单明瞭。
「免了!」
那语气流露出强烈敌意。
赛纳克这样说并没有错,国王已经亲赴战场,连长子都去就太危险了。这点巴布罗应该也明白,但他仍然拒绝了,因为他把赛纳克视为眼中钉。
这也是起因于那场恶魔骚乱。
赛纳克在恶魔骚乱之际巡视王都,获得了众多国民的赞赏。相较之下,巴布罗并没有离开王宫,这点造成推举赛纳克的贵族一口气增加。
其貌不扬的赛纳克勇敢的身影,形成的反差格外显眼。相反地巴布罗因为看起来相貌堂堂,反而被人认为胆小。因此,他为了拂拭这种负面传闻,才想站上战场,让国民看见自己英勇的模样。第一王子(巴布罗)正如他的外貌,作为战士还算有点本领。话虽如此,他毕竟终究是受人保护的一方,还没强到能赢过呕心沥血地一再锻炼的拉娜公主的随身士兵克莱姆,但是在王族当中已经是最强战士了。就他的立场,应该不甘心在英勇方面输给光是挥剑身体都会重心不稳的赛纳克吧。虽然雷文侯爵说:「王族剑术了得又有什么意义」,但因为巴布罗知道自己的头脑不比赛纳克聪明,所以更不想输在自己引以为傲的部分上。
不管如何,在王位继承竞争上,他不能落于人后。
葛杰夫想到今后潜藏于王国内部的危机,整个胃就痛起来。
他本来想只要国王退位,自己也要引退,过著只保护国王的生活,这下恐怕很难了。
再说自己不作为战士长效力,拯救能拯救的生命,或许不是国王的忠臣该有的态度。真要说起来,他也猜想国王可能不会准许。
如果有人能与自己匹敌,就能将战士长的位子交给他了,但葛杰夫想不到这样的人物。若只就力量而论,只有一名人物能与自己平分秋色,但他绝不会愿意继承战士长的位子。
(布莱恩那家伙今后不知有何打算,他在想些什么?)
他成为拉娜公主的直属部下,但葛杰夫有种预感,觉得他随时可能不告而别。如果他消声匿迹,一定是为了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剑术。入宫侍候的葛杰夫有点向往他这种生活方式。
葛杰夫想起他那削铁如泥的剑法。
恶魔骚乱结束后,葛杰夫与布莱恩较量了一次剑术。
那场真刀真枪的胜负,结果是以葛杰夫的胜利做结,然而每当自己被刀切伤,掀起的风削掉头发时,他都强烈感觉到布莱恩花费在锻炼上的时间。
那也让他有种预感,将来大概再过几年,布莱恩就会比自己更强。
(要是布莱恩愿意做下任战士长就好了,我可以培育后进。这么一来,王国应该有机会获得更优秀的战士。)
「我同意!」
博罗逻普侯爵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来,现在不是遥想未来的时候。
「只要国王准许,我将把我最强的士兵借一部分给王子兼做贴身护卫,不知国王尊意如何?」
「唔,战士长啊,你认为呢?」
葛杰夫不方便说「我没在听」,装出认真考虑的模样。雷文侯爵一边眉毛动了一下,他装做没看到。
推举巴布罗成为下任国王的博罗逻普侯爵,似乎在提议让巴布罗上战场,但不能保证这是正确答案,所以葛杰夫的回答只有一个。
「但凭陛下尊意。」
国王深深点头,葛杰夫产生了些许罪恶感。
「是吗,原来如此……好吧……那么你也随我来吧。」
「是!我定会砍下那假皇帝的项上人头,献给父王!」
听著巴布罗气势十足的回答,葛杰夫只希望接下来的忙碌日子,能赶走自己的不安。
●
六大贵族之一,政治手腕无人能出其右的雷文侯爵,其发挥才干的公务室想必也相当气派,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要是知道左右王国将来的许多决定,都是在这么狭小的房间里做出的,一定会有很多人感到惊讶。
房间所有墙壁都安装了书柜,书籍与贴著便条的羊皮纸等等整理得乾乾净净,彷佛显示出房间主人的性格。然而,并不是这些东西让房间显得窄小,即使它们的确是原因之一。
最大的原因,在于看不见的地方。
雷文侯爵的宅邸以砖瓦墙盖成,再抹上灰泥,以贵族府邸来说是极为普通的构造。那么公务室呢?与其他房间的结构并无不同。
只是在墙壁的内侧,埋进包住整个房间的铜制板。
这是为了妨碍窃听、监视与目标搜索等魔法。
连一扇窗户都没有的狭窄房间让人感觉透不过气来,但是考虑到性价比,只能屈就于禁得起实用的大小了。
雷文侯爵一从王宫回到宅邸,立刻一直线前往这个连魔法防御都十分完善的房间,在厚重办公桌后方唯一一把椅子上一屁股坐下。那是个疲惫不堪的人什么都不想管了的坐法。
接著他用手遮住了脸,任谁来看都会觉得这不是在王国拥有首屈一指权力的大贵族该有的模样,只是个累坏了的普通中年人。
他胡乱把散落垂下的金发往上一撩,靠在椅背上,表情扭曲。
可能是精神有点松懈了,在宫廷会议累积的压力化为怒火燃起。怒火一下子就突破了临界点,变成咆哮砸向半空中。
「尽是些蠢蛋!」
所有人都不了解现况。不对,如果他们明明了解,还容许今天会议的这种状况,那可真是老谋深算。
现在,王国被逼入了困境。
帝国一再进行示威行为,慢慢造成了粮食问题等各种潜在危机。之所以没有出现明显破绽,是因为贵族们认真地以为「只要忍耐到打垮敌对派系就行了」。
帝国拥有骑士这种专业战士,但王国没有。因此,要对抗帝国的侵略,必须召集平民组成军队,结果导致各地村庄出现一段缺乏劳力的时期。
帝国对王国的这种体制瞭若指掌,当然都选在收获期下战帖。
在农忙期一个月没有男丁干活,问题有多大不言自明。一定会有人觉得既然如此,不要徵集平民就好了。但是面对身为专业战士,无论是训练或武装都十分精良的帝国骑士,不徵集多出几倍的士兵,很容易就会被打败。
事实上,的确有一次因为没徵集太多士兵,而导致死伤惨重。那时以葛杰夫为中心的反攻作战成功,击毙了两名「前」四骑士,而以两败俱伤的结果终止了战争。然而实际上应该是国力低下,失去许多人民的王国输了。
明明处于这样的状况──
「人渣吃里扒外!白痴搞权力斗争!蠢蛋唯恐天下不乱!」
六大贵族之一的勃鲁姆拉修侯爵背叛王国,把情报卖给帝国。贵族们分成拥王派与贵族派大玩权力斗争,两个王子则是虎视眈眈,互相争夺国王的后继宝座。
雷文侯爵用力拍打办公桌,发泄满腔怒气。
「国王也真是的!我知道您不是笨蛋,也不是受到欲望驱使,但也太欠缺考量了!难道不知道不早点让位,只会让争端越演越烈吗!多亏了拉娜公主制造出对拥王派有利的状况,就应该趁现在将权力转让给后继人选啊!」
恶魔骚乱之际,提议恭请国王出战的,正是黄金公主拉娜。
这样做的结果,使得拥王派一口气增强了力量。要是趁那时推举赛纳克第二王子成为国王,应该有办法通过才对。然而──
「可怜自己的长子,结果搞成这样。我明白您的心情,但难道没有人有点脑袋,能想想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吗!」
实际上是有这种人,只可惜他们大多属于雷文侯爵的派系。
当初真不该让他们加入自己的派系,而是应该让他们进入其他派系,从内部加以操纵。雷文侯爵不但对自己过去的选择悔之莫及,也对其他贵族身边没有半个聪明人的离谱状况气恼得抓头。
「尽是些乏善可陈的家伙!」
雷文侯爵对这些只看得见眼前香饵,只有哥布林等级智商的贵族发出怒吼。
「可是──该怎么办?我得快点想啊。」
雷文侯爵一边调整粗重的呼吸,一边苦思。
苦思王国面临即将到来的苦难岁月时,如何继续维持国家运作。
「首先,这次与帝国的战争肯定相当危险。据说安兹 ;乌尔 ;恭拥有极为强大的力量,必须预估会造成一万人以上的死伤,应该摸索下一个手段,同时要让王子成为下任国王……这点恐怕很难?」
他发出声音讲出口,以整理思绪。其实他很想找人商量,所以才会推举赛纳克第二王子。
第二王子是王族当中唯一的──虽说最近又多了一位拉娜公主──自己人。王子跟自己一样知道现况有多危险,是能放眼将来行动的同志。
只要能请他继承王位,自己就能放下右肩的重担了。
「……他说要给我宰相的地位,大概不是在开玩笑,所以左肩的重担还是放不下就是了。但就算如此,还是能稍微改善王国的状况吧。」
雷文侯爵眼下的目的,是让赛纳克王子继承王位。一旦失败,王国将会往分崩离析踏出一步。
「再加上还有拉娜公主协助,我以为会比以前轻松一点……」
雷文侯爵一边碎碎念著自己的想法与策略,一边深思熟虑,深深叹了口气。
即使是雷文侯爵,有时也会想拋下一切,一了百了。
他也好几次因为太过恼火,巴不得自己亲手破坏一切。
这种状况就像自己在盖沙堡,旁边却有小孩在撒野。在这种状况下,会产生破坏冲动也是无可厚非。即使如此他仍然能坚持下去,当然是有原因的。
叩叩敲门的声音传来。
发出声音的位置很低,雷文侯爵一瞬间露出不像雷文侯爵的表情。就像原本的表情溶化,眼角下垂,嘴角不争气地松懈下来。
「哎呀,不好,不能摆出这种表情。」
由于凭著意志力没办法绷紧表情,他轻轻拍了拍脸,整理了一下乱发,然后发出隔著加装金属的门也能听见的大嗓门,并不忘注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慈祥,以免让对方以为自己在生气。
「进来吧。」
打开沉重门扉的速度,让雷文侯爵知道正在推门的人期待了多久。
出现了一名年幼的男孩。
天真可爱的男孩,脸颊由于肌肤白皙,染上了美丽的粉红色。男孩差不多五岁吧,哒哒哒地跑过房间,来到雷文侯爵的膝前。
「在房间里奔跑很粗鲁喔。」
一名女性的声音追著男孩而来。
这名女性虽然五官秀丽,却隐约有种阴沉的气质,很适合用「红颜薄命」来形容。身上的礼服也是,品质很好,色彩却偏暗。
女性对雷文侯爵轻轻点头致意,露出一丝微笑。
雷文侯爵也稍微──带著少许羞赧──笑了笑。
妻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会笑了?
无意间,雷文侯爵想起了过去的事。
雷文侯爵在更年轻的时候,曾经抱有才华洋溢之人会有的野心,也就是对王座的野心。
他曾经怀抱过篡夺王位的不敬之梦。
年轻而恃才傲物的雷文侯爵,认为没有比这个更适合自己的生涯目标了。于是他朝向这个目标默默迈进,扩大势力、积攒财富、增加人脉、打垮政敌──
娶妻也不过是手段之一罢了,只要侯爵夫人的地位能卖个好价码,什么女人都无所谓。结果他娶到一个长得漂亮但似乎天生命薄的女人,但雷文侯爵并不介意,因为重要的是与娘家之间的人脉。
夫妻生活平淡如水。
不,平淡只是雷文侯爵的个人想像。他在跟眼前的妻子结婚时,只把她当成一件工具用心对待,但没有任何爱情。
这样的雷文侯爵,因为一件小事而有了改变。
雷文侯爵的视线,转为对著来到自己膝下的亲生儿子。
起初当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诞生时,他只觉得多了一件工具。然而,当这个刚出生的孩子握住自己的手指时──雷文侯爵内心的某个部分就此崩溃。
小孩子软绵绵的,不像人倒像猴子,雷文侯爵并不觉得他可爱。只是感受到手指传来的微温时,他觉得一切好像都变得无聊至极。
王座感觉变得像垃圾一样。
燃烧野心的男人,不知不觉间死去了。
后来雷文侯爵对产后的妻子道谢时,她的表情在雷文侯爵的心中──虽然他绝不会说出口──到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好笑,那种一副「这谁啊」的表情。
当然,妻子起初一定以为这只是生下子嗣,所带来的一时性变化。然而自从孩子诞生以来,雷文侯爵异常的变化,似乎让她真的以为丈夫发疯了。
看来如果要妻子从以往的丈夫与变化后的丈夫中选一个,她比较喜欢后者,因此她给人的感觉也有点改变了。换个说法,两人就此成了真正的普通夫妻。
雷文侯爵伸出双手,抱起想爬上自己膝盖的小孩。
小孩发出开心的笑声,坐到雷文侯爵的膝盖上。小孩特有的热呼呼体温隔著衣服传来,适度的重量感觉很舒服,平稳的充足感填满了他的胸口。
如今雷文侯爵只有一个目的。
「将自己的领地在完美的状态下让给儿子」。他的目的已经变成了这种贵族父亲常有的想法。
雷文侯爵温柔地注视著坐在膝盖上的宝贝儿子,问他:
「怎么了呢?利利?亲亲~」
在这世界上只有两个人,能看到大贵族噘起嘴唇说亲亲的样子。
属于其中一个的小孩子发出咯咯笑声。
「──老公,用幼儿语跟小孩子讲话,会影响小孩子语言能力的。」
「哼!无稽之谈,你说的这些只是没凭没据的谣言。」
雷文侯爵虽然这样说,心里却觉得不能对小孩的教育产生坏影响。
既然是自己的孩子,一定很有才华,不,没有天分也不要紧,只是身为父母,当然要帮助孩子发展才华。要是反而给孩子坏影响,那就糟了。不过,只有充满爱的称呼方式,他绝对不肯让步。
爱就是最好的教育。
「欸,利利?嗯?怎么了嘛?是不是有事想跟爸比说啊~?」
雷文侯爵将显得有点伤脑筋的妻子屏除到视野之外,重问了一遍。
「嘿嘿嘿,跟你说喔。」
小孩像要说悄悄话似的,用枫叶般的小手遮住嘴巴。看到他这副模样,雷文侯爵整颗心都化了,眼角松弛,露出一副不像是人称毒蛇的男人会有的表情。
「是什么啊?你要告诉爸比啊?哇~什么事啊?」
「今天的饭饭啊~」
「嗯嗯!」
「是爸爸喜欢的东西喔。」
「哇~!爸比好高兴喔~!……晚餐是什么?」
「是,是奶油香煎加贝拉鱼。」
「这样啊──怎么啦,利利?」
雷文侯爵看到宝贝儿子气鼓鼓的样子,连忙问他。
「我想自己告诉爸爸嘛!」
雷文侯爵背后彷佛劈下一道雷光。
「这样喔……嗯。就是嘛~是爸比不好,对不起喔,利利……你干嘛告诉我啊。」
被雷文侯爵皱著眉头一瞪,妻子好像觉得没药医了,用手遮起了脸。
「利利,那你愿意告诉爸比吗?」
心情变差的小孩气嘟嘟地把脸转向一边,相较之下,雷文侯爵露出大受打击的表情,一副绝望到要寻死的样子。
「对不起嘛,利利。爸比太笨了,所以忘记了~所以你跟我说,好不好?」
看到宝贝儿子在偷瞄自己的表情,做爸爸的判断只差一步了。
「你不肯告诉爸比喔?爸比要哭了~」
「是喔~跟爸爸说喔,是爸爸最喜欢的鱼鱼。」
「这样啊!爸比好高兴喔!」
雷文侯爵在自己儿子粉红色的脸颊上亲了好几下,似乎弄得小孩很痒,发出天真无邪的笑声
「好~那就来吃饭饭吧!」
「──晚饭似乎还没准备好。」
「……是吗?」
正高兴的时候被泼了桶冷水,让雷文侯爵显得有点不满。要厨师加快动作很容易,但厨师都是按照正确的准备、程序与时间进行调理,如果因为自己任性而打乱厨师的步调,一定做不出最好的料理
所以雷文侯爵虽然不满,但没有下命令,因为他想让宝贝儿子总是吃到最美味的料理
「来,爸爸在工作,我们走吧。」
「好~」
看到小孩精神饱满地回答,雷文侯爵隐藏不住寂寞的心情
「咳嗯!等等,工作已经结束了。」
「真的吗?」
「嗯,放心吧,工作真的已经结束了。」
「……真的吗?您不是想摆到明天再做吧?」
「…………」
即使遭受妻子的白眼,雷文侯爵仍然不肯放下膝盖上的宝贝儿子。岂止如此,还越抱越紧。一紧紧抱住,就感觉到小孩子热呼呼的体温,雷文侯爵喃喃自语著好温暖好温暖
「……事情正好遇到了瓶颈,反而也不是急著今天得处理。」
这不是藉口,目前的确没有紧急的公务
妻子似乎看出了这一点,点了几次头
「我明白了,不过……真是苦了您了。」
「就是啊,我已经不需要手脚了,我想要的是头脑。」
「我的弟弟呢?」
「他虽然也颇为优秀,但光是管理你娘家的领土,就忙不过来了吧。不好把他叫过来塞工作给他。你还有没有认识什么人能够担当大任的?」
他对妻子问了问过好几遍的问题,得到的也是一样的答案:没有一位贵族能有您这样的事务水准
实际上要是有,他也用不著这么辛苦了。再来就只能从平民里找了,然而先不论由国家主导施行教育的帝国,照王国的现况,要发掘埋没的人才可是件苦差事。只能搜集贤才的传闻,再跟当地领主交涉
做起来不知道需要多少时间与劳力。雷文侯爵正感到厌烦时,坐在膝盖上的宝贝儿子开口说自己有好主意
「爸爸,我跟你一起努力工作。」
「哇~谢谢利利!最喜欢你了!」
雷文侯爵在嘴巴甜的宝贝儿子脸上亲了好几次,这对他来说是最幸福的时光
是能忘却每天事务繁忙,放松心情的时光
雷文侯爵内心坚定地想,即使要付出生命,也要保护这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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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地址:《《OVERLORD不死之王》第九卷 破军的魔法吟唱者 第二章 备战 - 哔哩哔哩》发布于:2024-12-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