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谣言是如何被平息的？且看北宋“帽妖案”

北宋真宗时期，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谜案：坊间大肆流传着天降“帽妖”伤人害命的传闻，一时间人人自危，社会陷入动荡。针对这个谣言，东京开封、西京洛阳、南京商丘三地分别采取了不同的措施，结果却各不相同。三地官员面对谣言都采取了怎样的措施？谣言最终是如何平息的？

宋真宗天禧二年（1018年）五月，洛阳城里人心惶惶，一则流言不胫而走。有人宣称，他们在夜里看见帽子形状的妖怪，在上空盘旋飞舞，幻化成犬狼，入户伤人，甚者食人。人们对此深信不疑，还将这作恶的妖怪称为“帽妖”。

北宋沿五代制，天下分四京。除了东京开封、西京洛阳外，还有两个大型直辖市，一个是位于北方前线的北京大名府，一个是位于今天河南商丘的南京应天府。

“帽妖”伤人事件，很快便传到了东京开封、南京商丘，造成三京等地人心惶惶。那么，对于如此声势浩大的谣言，三地的官员分别是怎么做的？最后又是如何将谣言平息的呢？

“帽妖”谣言爆发

古代社会，人们认为反常的自然现象和社会现象具有某种寓意，可以昭示吉凶，由于当时没有科学知识对异象进行合理的解释，人们就把异常的自然现象看成是天降祥瑞或妖孽，加上一些别有用心的巫师术士的曲解，在民间形成谣言，引起人们的恐慌和不安。

“帽妖”笼罩下的西京洛阳，家家户户关门闭户，一入夜，大家三五成群围坐一起，男丁们手执武器，严阵以待，只要风吹草动，大家就一起呼喊，以此吓唬“帽妖”，给自己壮胆。

一传十，十传百，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当时，坐镇西京的行政长官叫知河南府王嗣宗，他不信鬼神之说，还大胆推翻一些被尊奉的迷信习俗。他听说此事后，认为纯属无稽之谈，对此置之不理。

王嗣宗相信，谣言止于智者。像这种没来由疯传的鬼话，都是无知小民捕风捉影，根本不用官府出手，很快就会平息。所以，针对“帽妖”谣言，他未处理，也未上奏。

由于当时商品经济发达，人口流动频繁，当时有一种叫“小报”的信息交流工具，借助这一传播媒介，“帽妖”谣言愈演愈烈，竟然越过黄河传到了对岸的东京开封。

同年六月中旬，开封府开始爆发传言，谣传说西京洛阳的“帽妖”飞到东京来，京城百姓十分惶恐，“里巷聚族环坐，叫噪达曙”，百姓晚上不能安睡，大家聚集在一起，只要有人尖叫，周围的邻里也开始尖叫，尖叫声此起彼伏。

河阳三城节度使张旻闻知此事，立刻上报宋真宗。真宗一开始并未对此事予以重视。

东京开封是京师重地，据史料记载，宋真宗天禧年间东京开封有禁军四十三万二千人，这些军队绝大部分都驻扎在京城里，流言传入了军营，军人们同百姓一样，昼夜环坐在一起，手持兵器，如临大敌，噪闹通宵，一有动静，军营中的呼喝声如山崩海啸。此传言引起军心不稳。

传言一旦被别有用心的人加以利用，后果不堪设想。在封建社会，天有异象，妖孽横生，意味着君主无德。老百姓往往把一些反常的自然现象归结为皇帝为君不正，是上天示警。

严刑峻法整治传谣者

“帽妖”谣言直接威胁统治秩序，宋真宗感到了危机，决定亲自处理此事，于是急命侍御史吕言全权侦破“帽妖案”。同时下令，鼓励百姓检举揭发传播帽妖谣言者。一经核实，告密者重奖，造谣者重罚。

当然，信奉鬼神的宋真宗派人在东京的寺庙、道观道场，祭祀各路神仙，祈求驱妖除魔，免灾降福。

不久，有人向朝廷揭发和尚天赏和道士耿概、张岗三人，私下开坛设法、行妖邪淫祀。吕言亲审此案，将他们捉拿归案。经调查，这三人行踪诡异，兼懂巫术，广收门徒，聚众传播邪教。经拷问，他们承认了“帽妖”是其设法引来的罪行。最后，吕言等人发现，这几人虽十恶不赦，但对“帽妖”案的前因后果却语焉不详。

真宗下令将这三人弃市，将他们的门人、信徒、追随者刺配流放或徒刑，以正视听。在高压之下，京城里没有人再胡言乱语，谣言慢慢消退。

这三人是以“妖言”罪名被处死。什么是“妖言”罪？《宋刑统》规定，编造神奇怪诞的事迹迷惑三人以上，用灾异妄谈国家命运和政权更迭问题，当然也包括对个人命运的占卜。“帽妖”案是不是妖言？不是，它是典型的谣言。它并没有明确的宣讲者，很难确定源头，大家都在谈论、传播，如果有人将“帽妖”案解释为灾异，预示大宋王朝的某种命运，或借助“帽妖”煽动民众干违法犯罪的事，那就是妖言。从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来看，西京“帽妖”传言兴起后，朝廷派人去调查“帽妖”案，后来证明是讹传，东京开封、南京商丘应天府爆发“帽妖”传言之后，最终被证明是以讹传讹，宋真宗在谣言盛行的危急时刻，使用了妖言罪来惩戒一批不法之徒，遏制了谣言的传播。

“帽妖”到底来了没有？当然没有，汴梁城虚惊一场，寻根溯源，根本没人见过“帽妖”，朝廷始终没有收到过有关“帽妖”吃人的真实命案报告。宋真宗派出皇城司伺察，缉拿散布谣言的人。

可是，这样的铁腕手段带来了“次生灾害”。以前百姓害怕被“帽妖”所食，转变为现在害怕被“帽妖”流言所杀。于是，为避免继续扩大事端，宋真宗下令，“诏今日以前犯者，更不问罪”。

开封的“帽妖”案这才逐渐平息。

谣言平息

当“帽妖”流言在开封被遏制后，它又悄无声息地窜到了南京应天府。

当时应天府的主政官员是“连中三元”的名臣王曾，相较于的西京的置之不理和东京的铁腕手段，他的应对策略比较特别。

应天府的谣言和西京、东京的谣言十分相似，老百姓的反应也一样，同样是待在屋内不敢出门，唯恐被“帽妖”所伤。

面对相同的谣言，王曾下令：“夜开里门，敢倡言者即捕之”。既然“帽妖”夜里出没，夜晚打开城门，迎接它来，等它就范。

同时又派出巡逻队到街上巡逻，只要听到有人在说“帽妖”，立刻仔细查问是否见过“帽妖”，在哪里见的，详细询问时间地点事件经过，若说不出来，一律以“造妖书妖言罪”论处。

《宋刑统》规定：“诸造书妖言者，绞。传用以惑众者，亦如之。”按帽妖流言的传播级别，造谣者必死。

不久之后，谣言不攻自破，“民情遂安，妖讹乃止”。

从此，“帽妖”流言绝迹，大宋恢复了安定。虽然“帽妖”谣言平息了，但帽妖案带来的影响还在继续。